城市照明规划制定的研究与发展现状

1. 城市照明规划制定的研究
1.1研究背景

进入21世纪以来，城市照明在世界范围内不断掀起热潮，中国的城市照明建设也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为了适应中国城市照明迅速发展的需求，减少建设与管理无序、重视觉形象轻社会经济效益、光污染和光干扰严重等负面影响，推动城市照明建设的可持续发展，使城市照明管理工作有法可依，制定完善可行科学的城市照明规划成为目前城市照明工程建设的首要任务。

 

电的发明开创了城市照明的新纪元，城市照明与电力时代同步，始于19世纪末的美国，并于20世纪30年代在欧美国家出现一次高潮，到20世纪的后50年，特别是最近10年，在科技、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综合作用下，城市照明又一次成为城市建设中备受关注的焦点。

城市照明的建设发展已经成为城市文明发展程度的一个象征，它使城市突破了时间的限制，全天24小时展示自身的形象与活力，对城市在吸引外资、发展旅游观光以及促进文明等方面均有积极的意义。国际上许多城市都采取了积极的行动，通过城市照明再塑和美化城市夜间形象，改善投资环境、居住环境，同时也促进了城市商业与旅游业的繁荣与发展，给城市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如里昂、巴黎、香港、纽约、东京、上海等。最近世界城市照明协会（Lighting Urban Community International，简称LUCI）的成立，也说明了发展城市照明事业已经是世界性的趋势。

 

最近二十年来，我国的城市照明建设速度之快、规模之大举世瞩目。据中国市政工程协会城市照明专业委员会2016’《城市照明年鉴》统计，2015年末，全国1098个城市照明管理单位管理道路照明灯2333.89万盏、444个城市管理夜景照明1758.63万盏（不含北京、上海、天津、重庆、杭州、广州等城市的夜景照明盏数）。2021年我国城市道路照明灯盏数从2013年的2199.6万盏增长至3245.9万盏，预计2022年有望达到3500万盏。夜景照明除政府统一建设外，绝大多数为公共建筑或商业地产自发建设，增幅无人统计，发达地区增长率更高，近10年我目夜景照明总量已超过多数发达国家。

以1989年上海外滩建筑照明作为我国大规模城市景观照明的起点，经过1999年建国五十大庆、2008年奥运会、2010广州亚运会、G20杭州峰会、青岛上合峰会、北京“一带一路”会议等多个重大国事活动和体育赛事的集中建设高潮，我国城市夜景照明如今在量的方面已达到相当的规模，在总量方面有较大规模增长，技术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原来的传统热光源、气体放电光源已逐步被LED光源和激光所代替；照明方式由简单勾边发展为泛光照明、内透光照明、动态照明、媒体立面照明、灯光表演等多种方式组合，照明项目从过去单幢建筑照明为主发展为重要区域乃至整个城市的整体考量；亮灯时间上从过去只有节日开灯发展成平日常设亮灯等多模式多时段智能控制。

第一，是缺乏总体部署与统筹协调。由于城市景观照明属于新兴领域，长期以来在城市景观照明领域研究相对滞后，城市规划管理部门缺少控制和管理的科学依据，中国城市夜间景观环境的形成基本上处于自发、随机的状态。因为城市景观照明工程周期短、见效快，又能以相对较低的代价直接、直观地反映、提升一个城市的形象，一些城市急功近利，未经总体规划就盲目攀比模仿、大干快上，致使城市景观照明建设成为边设计、边施工、边申报的“三边”工程，各个工程相互独立、缺乏协调和统一。城市照明本身不成系统，与其他相关城市规划（如景观规划、广告规划、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等）的衔接也无从谈起，如由于城市照明中未充分重视与广告规划的配合，或由于行政管理归属的不同，常常致使广告照明成为城市照明中的不和谐因素。

第二，是只重视景观视觉效果，没有真正考虑人的生活需要。和市民夜间休闲交流的需要相比，很多城市更愿意将资源投放到“作秀”上，没有把普通市民的日常城市生活需要、地域习俗、以及喜闻乐见的传统文化融入城市景观照明，消耗大量资金和能源后，市民的夜生活并未得到直接改善，还经常受到眩光的困扰。许多城市在城市公共空间内设置了大量灯光设施，但配置十分粗放随意，连基本的地形辨识都有困难，自然无法吸引市民夜间户外活动。

第三，是缺少对城市特色的挖掘与表现。许多城市的景观照明多集中于主要商业街道、滨河地带和大体量新建筑，而这些物质载体往往是最近二十年间建设完成的，空间形态与设计风格比较相近；再加上各地对“新技术”的喜好，往往照明设计手法也趋同，结果除少数拥有特殊地形地貌的城市外，夜景千城一面、令人生倦。

第四，是光污染、光干扰问题日趋突出。城市照明不是越亮越好，有些城市动辄以“不夜城”为目标，以“亮如白昼”为美，对照明对象不加选择，滥用大功率投光灯，不仅耗能，而且干扰人们休息、污染环境、影响动植物正常生长，并使城市丧失了自然的星空夜景。

第五，由于从组织立项到施工设计验收缺乏系统的管理依据和技术支持，这些问题愈加突出。在立项阶段，很多城市往往是由“大事件”推动，缺乏从资金投入和社会经济效益的平衡方面进行严谨的可行性论证，随意性很大；在设计环节，许多城市的道路照明、景观照明方案往往不经过照明、建筑、艺术等方面的专业人员推敲、论证，而是由这方面行政主管领导仅凭设计效果图确定，这种“权力审美”的结果是经常出现明显不合理的做法，如在主干路（按国家标准严禁采用非截光型灯具）使用眩光极强的装饰性灯具等；在施工环节，单个工程的施工验收往往只关注电气安全，对亮度、光色等效果缺少有效控制手段；一旦完工，维护管理上又责任不清，城市照明设施只是一时辉煌，使用不久设施就被破坏而得不到及时修复的现象十分普遍。

综上所述，随中国目前社会经济的发展，城市照明建设一方面反映出人们对提高居住环境的美学质量存在迫切的需求；另一方面，也充分暴露出我国在城市照明规划研究方面的极大不足。城市规划管理部门缺乏能应用和实施的规划理论和方法，以致无法进行有效地管理和控制，全国普遍存在“建设失控”和“建设性破坏“的现象。事实证明，缺乏科学理论指导的、短时间内一拥而上的大规模建设是很难得到有效控制的，最终难免事与愿违。

针对这些问题，近年从经济较发达的大城市开始，城市照明建设开始出现理性回归的趋向，不再一味地追求亮度和规模，城市照明开始寻求精品工程的出现，政府导向强调科学的发展观，城市规划管理部门开始寻求系统控制和管理的科学依据，希望城市照明走上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如上节所述，中国政府开始意识到城市照明规划的重要性，针对这些问题，近年从经济较发达的大城市开始，城市照明建设开始出现理性回归的趋向，不再一味地追求亮度和规模，城市照明开始寻求精品工程的出现，政府导向强调科学的发展观，城市规划管理部门开始寻求系统控制和管理的科学依据，希望城市照明走上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2004年11月25日建设部与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举办了"2004中国城市照明（国际）研讨会"，发布了建城［2004］204号文件《关于加强城市照明管理，促进节约用电工作的意见》，文件指出应强化城市照明规划的指导作用，城市照明主管部门要会同城市规划主管部门和节能主管部门，以城市总体规划为依据，抓紧编制城市照明专项规划。

2010年后，我国城市照明建设逐步进入并喷式发展，在丰富公众夜间生活、带动夜间经济增长、促进城市照明行业发展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但与此同时，脱离实际的面工程、形象工程引发的过度建设、光污染、城市夜间风貌同质化等问题日益突显。2020年，《城市照明建设规划标准》颁布，要求通过对城市照明规划、设计、建设及运营全过程进行研究，突出简约适度、量力而为、防止过度亮化和光污染，指导各地提高照明建设水平，满足城市功能和景观需要，提升人居环境质量。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办公厅于2023年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照明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意见提出"到2025年底，全国地级及以上城市和东中部地区县级城市基本完成城市照明专项规划的发布"的任务，由此，国家层面在照明建设上，已明确了顶层规划管控的必要性。

本研究是问题导向型的应用型研究，从我国城市照明建设发展的国情需求出发，在对城市照明进行广泛调查和专题研究的基础上，建立完整的理论框架，规范城市照明规划的任务、要求与成果体例，探索系统科学的规划方法，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依据《城市照明建设规划标准》指导并规范全国城市照明市政管理部门、科研机构组织和规划设计单位、照明企业等进行城市照明规划与设计工作，使得全国城市照明规划、设计与建设具有共同遵循的标准，从而填补我国城市照明规划标准的空白。本书从认识论层面和方法论层面对城市照明规划方法加以完善。

(1）认识论层面

在对国内外城市照明发展状况和趋势的整理、分析的基础上，辨析城市照明规划概念，归纳出与之相关的三项核心内容—视觉环境质量、城市活力与和谐、可持续发展。与该三项核心内容对应，引入视觉认知、城市经营、生态与环境等相关理论领域的研究，获得对"城市照明专项规划"概念及相关理论的完整认识。

(2）方法论层面

按照我国规划体制和实施程序的要求，将城市照明专项规划分为城市照明总体设计、重点地区照明规划设计和城市照明建设实施三个阶段，各阶段间应保持一致性和延续性；其中城市照明总体设计应提出系统化、全面覆盖的规划策略、方法和控制指标体系；对基础调研、景观架构、照明区划等核心技术环节提出实际操作办法，通过主客观评价试验，提出城市照明的评价模式和方法；以及提出对规划实施制度保障的建议；其中城市照明总体设计应最后结合实践，选择不同阶段的城市照明规划案例，从不同的侧重点阐述城市照明专项规划的方法与应用。

本研究的实际应用意义在于规范城市照明建设、有利于促进城市照明工程建设的可持续发展、保证城市夜间的交通安全、社会治安、环保节能等问题得到有效地解决，并会为城市带来良好的社会效益和巨大经济效益。

(1）提高城市夜间人居环境质量

随城市经济发展，环境更新，市民夜生活日渐丰富，需要更安全优美、舒适宜人的城市夜间环境。

只有对城市照明的科学规划，统筹安排城市夜间活动场所的空间和时间分布，才能利用有限的社会资源，最大限度地满足和引导人们的夜生活需求，城市照明专项规划将为城市规划和政府管理部门更好地规划、建设和管理城市的夜间照明提供科学的理论依据，以及切实可行的操作方法，保证城市夜间环境的更新发展在有序的、健康的轨道上进行。通过城市照明建设，推动城市夜间人居环境质量与社会、经济效益等要素的统筹发展。

(2）体现地区文化和历史传统

在全球经济一体化发展的今天，电子、信息技术的高度进步，互联网的使用使各种信息的沟通成为瞬间之事，国家间、地区间、文化间的界限在日益消减，作为各种经济、技术、文化、政治活动的载体，城市的趋同也成为无法回避的事实。在日益高涨的保护环境的呼声中，对体现地区文化传统人文环境的保护观念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和重视。城市夜间景观反映地区性成为当前非常重要的研究课题。

有选择、有层次的城市照明能在视觉上有效凸现城市人文景观，对形成强烈的地方性、民族性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同时，城市照明也能提供舒适宜人的夜间休闲环境，引导人的夜间活动，帮助形成具有特色的城市夜间活动热点，如传统的风味食街、传统民间艺术表演场所等，通过城市照明设计来营造空间气氛，使更多的人了解和享受民族地方文化的精华。

通过城市夜景照明来协助表现城市的地区文化内涵，捕捉城市生活中各异的特质，从多种角度去展示城市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是在全球化大趋势下获得地区化、个性化发展的重要环节。

(3）节能环保

近年来的城市照明建设中，出现大规模建设形象工程、盲目追求高亮度等问题，导致能源消耗不断增加，城市光污染日益严重。这些照明目标导向不清晰的现象都是由于缺乏科学系统的城市照明规划、在宏观层面的统筹协调和微观层面的具体指导所引起的。

自2020年9月中国明确提出2030年“碳达峰”与2060年“碳中和”的目标以来，国家层面出台了各类节能环保政策，同时全国范围的限电令也在进一步推动能源结构转型和升级。城市照明专项规划是科学指导城市照明建设的重要依据，是从源头上预防和避免城市照明可能带来的能源浪费、光污染、光干扰等负面影响的重要措施。照明规划可以针对不同城区设定不同的规划策略，权衡初始投资费用和维护费用的平衡，对景观元素有选择地进行照明，考虑在全周期下的经济和节能要求。并通过确定合理的照明标准、选择高效率灯具及高光效光源、合理利用可再生能源、合理使用照明控制等方法使城市照明在为城市带来经济效益的同时最大限度地降低对环境的影响。

本研究的核心是城市照明规划的内容，并分析我国城市照明规划设计面临的问题和解决对策。研究内容主要集中于以下几个方面：

通过对相关概念和理论的梳理分析，明确"城市照明"概念的定义、研究范围和目的，搭建城市照明规划研究的理论框架：关注城市宏观构图，进而探索视觉艺术环境（城市形态学、建筑学、色彩学、视觉审美），然后加入社会心理和行为结构（视觉心理学、行为心理学）的研究，再融入生态和可持续发展概念。框架主要关注价值观的问题，即如何平衡城市物质形态的表现与节能环保的要求；如何实现地方经济发展和市民行为互动的统一；在全球文化趋同、技术相近的情况下，如何保持城市夜间景观地方特色、民族特性和文化多样性等。

总结城市照明专项规划的内容、要求与方法：遵循《城市照明建设规划标准》收集、分析、整理和总结国际上相关领域的研究成果，为建立适合国内的研究体系和操作方法提供借鉴和依据，包括确定规划各阶段的内容及成果体例；提出规划核心技术环节的实际操作方法，表现为提出一系列具有可操作性的规划方法和策略；并分析、论述城市照明的评价体系和管理策略。

结合国内北京、广州、西安、武汉等几个城市和典型地区城市照明规划设计的实践活动，分别阐述了以基础资料调研分析结果确定城市道路照明架构和景观照明区域；建立全覆盖规划管理平台。通过以上实践活动，清晰《城市照明专项规划》如何对后期照明设计的控制指导等关键技术环节进行指导以及如何运用所提出的城市照明规划设计操作方法，为本书的理论论述提供实践支持。

本研究以城市规划、视觉美学、城市经营理论为主要理论依据、以国内外文献整理和案例分析为手段、以社会调查为基础，以规划工程项目为试验单元，建立集信息采集、资料分析和工程项目验证于一体的研究方案。

本研究中城市照明专项规划研究框架的构建，将以城市规划为基础平台，其过程框架和方法的研究，都不能脱离城市照明规划的理论基础，同时应充分结合我国特定的规划体制和实施程序背景。

城市照明规划与视觉艺术、城市活力和照明技术紧密相关，因此研究中强调各个学科理论之间的渗透和联系，试图实现关于城市照明发展的基础研究和规划学科应用导向之间的交流与融合。

研究中将引入视觉生理与心理学、景观美学、色彩学中理论中关于空间分析、视觉认知的研究成果，社会学、环境行为学、人文地理学理论中关于社会群体特征、互动关系、人地关系、行为分析的研究视角和方法，以提供对于城市照明与社会互动更为深入和全面的理解。

此外，研究中还将借鉴城市生态学中关于可持续发展的理论成果，以及借鉴公共政策理论，为城市照明专项规划面对多元利益分化和复杂社会问题的决策提供更为开阔的思路。

本书主要采用规范研究与实证研究相结合的方法，具体的方法有：

(1）案例文献研究的方法

在理论思考阶段，主要基于对国内外相关文献和案例资料的收集与整理，选择较为典型的案例进行统计和分析，并通过对过去30年来城市照明规划的相关书籍、学术期刊、网络资源的研究，提炼出具有普遍意义的规划理念和规划方法。

(2）学科交叉的方法

城市照明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问题，难以在某一学科架体系内求解，因此，研究必须引入人居环境科学（建筑、规划、景观、技术）之外的其他学科，通过学科交叉产生理论创新点和应用解决方案。本书引入的交叉学科包括色彩学、视觉心理学、行为心理学、旅游学、文化地理学等。

(3）调查实践的方法

在实证研究阶段，利用参与社会调查和照明规划项目的机会，以及对长期从事城市照明专项规划管理、编制和科研的相关人士的访谈，获得对于现实问题更为深刻的认识，并对理论方法进行更具有针对性的实地验证和完善。

(4）比较研究法的方法

我国的城市照明规划研究还处于初步探索阶段，尚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基础和实践积累。所以在研究中有必要引入比较研究方法。以历史发展的眼光回顾和评价国外社会规划的发展历程和现状，选择性地借鉴其成熟经验和理论方法；同时，以我国当前城市照明发展和编制照明规划工作中的主要问题为导向，结合对政治、经济、社会背景和发展机制的考虑，探讨适合我国特色的城市照明专项规划模式。

(5）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

定性分析是建立在描述基础上的逻辑分析和推断，是对研究结果的"质"的分析。由于本书研究对象主要是城市照明规划的内容、要求和编制方法，而非"城市照明技术规范"，研究结论难以量化或没有量化必要，因此，定性研究是本书主要的研究方法。但是其中细节和技术部分，可以引入量化的分析，从而使研究更为缜密，使结论更具有说服力。本书的研究基本框架见图1-1。

 

图 1-1  研究基本框架示意图
2 国内外城市照明发展状况

在人类栖息的地球上，太阳曾是唯一的光源。40万年以前，北京猿人钻术取火，不仅获得了热，而且获得了最原始的光。从此，人类的生活无时无刻不需要光的存在，在各种文明中，从夸父逐日到普罗米修斯盗取神火，人类从文明伊始就对光有着一种特殊的依赖。随着人类科技的进步、城市的发展，人工光已成为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中世纪的欧洲居民，夜间要锁上自家的门，除了手持火把的夜间巡逻警察外，没有特殊的理由，是不许外出的。虽然当时谈不上什么城市的夜生活和夜景观，和宗教有关的节日庆典活动还是存在“景观照明”的雏形。如歌德证实，圣安吉洛堡的焰火和圣彼得堡教堂的建筑照明在15到19世纪的意大利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1547年，为了应对每年的节日照明需要，圣彼得堡教堂的穹顶专门安设了永久性的烛台（图2-1、图2-2）。

 

正式的道路照明，是在1667年按照路易十四的命令，把蜡烛或灯笼悬挂在横跨街道的绳索上开始的；柏林在1680年前后，把灯笼悬挂在专用的支柱上，后来改为悬挂在街灯立柱上。伦敦则直到18世纪还是采用过去的老形式，把自备照明灯具挂在自家的住房上。

文艺复兴之后，与这种为了街道的安全而进行的照明形式对比，在欧洲的公共和私人的节日或庆典中，开始经常出现焰火演出和对纪念性建筑的照明，并延续至今。比较著名的如1674年凡尔赛宫的运河照明和1717年为纪念查尔斯六世的根特大楼照明。Johann Wolfgang Goethe在1787年对罗马的“La Girandola”进行了生动描述：“柱廊、教堂、穹顶被焰火勾勒出轮廓，过了一会则变成了大面积的焰火，令人印象深刻，焰火的巧妙设置，创造出如同神话般的美妙景象。”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的里昂灯光节，虽然技术大大进步了，主要的活动形式仍可看到历史的影子。

18世纪以后，在欧洲的首都城市夜间生活渐渐丰富，这也是现代城市文明特征现象之一。1700年前后，英国建造了游乐园，人们购票入园，欣赏音乐会演出、彩灯照明、焰火、舞蹈等等。商业照明由此而生，为夜间的城市增添了活力，18世纪中期，闪亮的橱窗成为面向街道的展示空间。

1814年，煤气灯新技术作为道路照明开始出现在伦敦的大街上，虽然煤气灯和煤油灯发光比较相似，但煤气灯具有更大的优点，就是点亮和关灭更容易控制。但当时也有明显的缺点，就是容易爆炸。从1850年到1870年的20年间，是煤气灯的鼎盛时期，煤气灯也是表示西欧和美国工业发展的象征。但随着气灯的出现，人们开始关注照明的美学问题，很多人更为接受传统的油灯，气灯的形式不如油灯优美，安设位置、方式比较复杂，因此气灯的发展开始步入停滞。19世纪是煤气灯和煤油灯两种不同技术共存的时代（图2-3、图2-4）。

 

19世纪末，电的发明改变了城市照明的特性、强度和持续时间。19世纪后期的美国开始把照明扩展到大尺度的空间环境，即城市范畴。首先是出于政治需求，代表作是庆祝1860年的林肯竞选总统、1876年美国独立宣言的发表所设置的照明。在1870年代，开始使用弧光灯（arc lights），从而使公共照明完成了彻底的变革。发明电弧灯后，各地就开始计划实现长期以来的梦想，即用灯光代替太阳，从空中照亮城市，创造一个和白天一样的明亮夜晚。在底特律，全城曾使用122座50米高的光之塔提供照明，由于眩光较大、照明效率不高，建成30“年后被拆除（图2-5）。1879年爱迪生发明了白炽灯，并很快得到推广，在城市道络上，人群集中的商业街，商店都营业到深夜。城市夜生活的繁荣，成为走在时代前列的象征（图2-6）。

   

1880到1890年间，电气化的照明已被广泛认同，特别是在大型展示会上得到广泛的应用。1880年，在米兰、慕尼黑、巴黎、路易斯维尔（肯塔基州）等地的大型展示会上使用了大量的电气化照明，出现了弧光灯和彩灯（colored lights）等多种形式的灯，对建筑立面、河岸、桥体进行装饰性照明。其中最著名的是埃菲尔铁塔，塔的平台、铁拱、底部都安设了彩色的白炽灯泡，巴黎世界博览会是照明技术史上的一次革命。展会中使用了当时非常先进的技术，白炽灯组成的线型照明对建筑轮廓进行了勾勒，建筑立面则用电弧灯泛光洗亮，此外还出现了彩光变化的照明。

巴黎世界博览会后，圣路易斯、旧金山、芝加哥和纽约展会都沿用了照明新技术，建筑的照明设计开始强调对建筑外形和材料特点的体现，建筑照明的技术和理论开始成形，并有着较强的持续性，直接影响到二十世纪的建筑照明。

1893年的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不只是照明技术的进步，也把照明扩展到了城市范畴，从交通、商业、广告以及其它不同类型的建筑，都被系统性的进行了照明设计，形成了一个城市尺度的视觉统一体。其中包括安设在街道上的电弧灯（路灯）、在建筑房檐上的轮廓灯、加设滤镜的彩色探照灯等（图2-7）。在1898年的密西西比展会中，照明手段更加丰富，运用了棱镜和大量的灯泡组合成多种照明图案，形成喷泉般的梦幻效果（图2-8）。

         图 2-7  1893年芝加哥博览会，                                              图 2-8  1898密西西比展会
爱迪生光塔的临时照明 

在当时所有的工业化国家里，道路照明、永久性的商业照明和电子广告照明开始进入公共领域和城市范畴。所以说，电气化的道路照明、建筑照明工具和艺术研究在20世纪前就已经存在了。18、19世纪的照明使人们关注建筑在夜间的壮丽景象，也使人们相信在20世纪，夜间的建筑照明将会有更大发展

。

进入20世纪以后，国外城市照明的发展经历了一个外延不断扩展、内涵不断丰富、规模不断增加的加速过程。

20世纪初，欧洲城市照明主要考虑功能性照明，主要目的是满足机动车驾驶的视觉辨识需要，达到保障交通安全、提高交通运输效率、方便人民生活、满足治安防范和美化城市环境的目的。美国则相对重视地标性建筑的景观照明，1886年，自由女神雕像被运送到纽约的时候，设置了永久性的照明设施，但效果不佳，在1917年进行了调整，改善了雕像的照明效果，同年，华盛顿首府也进行了泛光照明。

二战期间，照明及光的艺术的发展一度受到冷落。1943年，几位欧洲艺术家和建筑师提出了不朽的当代建筑可以以光及动态元素为介质，在夜晚时分将色彩、图形用光束投射到巨大的建筑外墙立面上。这个提议在二战期间难以被公众接受，但这些在当时并未产生实际影响的“瞬时建筑”的主张，如今却受到了当代建筑师的重视（图2-9）（图2-10）。

 

二战刚结束之时，在世界各地的欢庆浪潮中，城市夜景照明再度重现和发展，如洛杉矶的皇冠之光，伦敦的胜利之光。人们重新利用探照灯，并把它视为以战争工具昭示和平的艺术象征。而德国在战后城市重建中，更是广泛运用照明。历史古迹的照明也重现之前的盛景，并常伴随着灯光节、建筑文化游等活动项目同时开展。由此发展出的城市灯光节在80至90年代盛行于全世界，并持续至今。战后在布鲁塞尔举行的首届世界博览会上，光的理念及应用进一步转换到更高的艺术领域，表现为色彩、图像、音乐的结合。

到了20世纪50年代，欧洲城市常设照明仍主要考虑道路功能照明，只关注光源技术和可量化的指标，国际照明委员会时任主席de Boer首先提出了在道路照明中应增加对视觉舒适性的考虑，但直到20世纪70年代，欧洲的城市照明似乎仍然只是道路照明的衍生物。美国建筑照明则出现了新的发展趋势，开始更多关注光的色彩和动态运用。美国独立照明设计师Abe Feder提出“光是一种建筑材料，能直接表现空间”，曾重新引发了关于人工照明与建筑关系的激烈讨论。

1973年到1975年的世界能源危机使城市景观照明发展再度陷入停滞。直到1977年之后建筑照明重新活跃起来，此时复古风格成了主题，更多的设计着力于展现了二、三十年代的灯光景象。与此同时，商业灯光如霓虹灯更好地同建筑融为一体，从抽象形式上融入更深刻的艺术理念，从实际运用上起到更好地导向作用。

1980年，国际照明委员会前后两任主席Caminada和Bommel最早提出了对居民、步行者需要进行系统研究。随后而来的二十世纪80年代的十年，在欧洲，灯具设计变成了照明设计的主导要素，也标志着照明产品设计进入了现代生活。

接下来，从二十世纪90年代开始的十年，城市美化（City Beautification，特指以城市景观照明为手段，提升城市形象）运动成为潮流，是使用照明手段大幅提升城市景观的过程。20世纪欧洲城市照明发展情况见图2-11。

 

自世纪之交以来，随着高科技的发展，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动态彩色照明。计算机辅助设计也使得更为复杂的动态灯光效果得以实现。大型LED屏幕兴起的同时也面临着与建筑体本身结合的挑战。另一方面，对色彩、灯光的极度渲染与运用也遭到一定程度地批判。城市景观照明对人的情感的影响、和生活的互动成为重点。

二战之后的城市景观照明，在时间上回应反思前半个世纪的发展，在空间上更综合地融入道路、建筑、景观、地域文化等众多因素，深入照明理念的实践，并结合其他丰富的艺术表现手法。近半个世纪以来，其发展可谓一波三折，经历繁盛与低迷，不断迎合时代机遇，也受到各种挑战和质疑。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建筑照明才得以不断地发展与成熟。夜间照明越来越深入地渗入城市景观和城市生活，带给人们非同寻常的城市体验。21世纪以后，为达成绿色可持续化发展目标，各区域国家加快研发新能源灯具以及其智能控制系统，相继制定新的法律法规来限制低效灯具，高效 LED 节能灯具逐步代替传统光源。在此背景下，暗天空保护计划的推出也意味着照明设计主旨完成了从“明亮且均一的单色”到“绿色可持续化智能照明”的转变；智慧城市（ Smart City ）概念得以被普及，通过节能技术、新能源方案、新材料科技等技术，建设可持续发展的绿色智能城市照明已然成为各城市照明的重要发展方向。

由前人笔记、文献、诗歌、唱词的描述中，可以看到中国古代的夜生活并不贫乏，尤其是唐以后，中国封建社会进入发展鼎盛时期，社会比较安定繁荣，某些城市夜间的商贸活动和夜市比较发达。以对广州的描述为例，唐代人张籍曾描写道：“蛮声喧夜市，海色润朝台”，明代孙典曾有《广州歌》，词云：“春风列屋艳神仙，夜月满江闻管弦。……游野流连望所归，千门灯火烂相辉”。清代乾隆末年，著名诗人袁枚也曾赋诗描述广州的风光及夜间景象“教侬远上五羊城，海寺花田次第经。沙面笙歌喧昼夜，洋楼金碧耀丹青。”

（1）中华文明之光——古灯

古灯是以燃料燃烧所形成的火焰作光源的照明工具，原始先民点燃的篝火是灯的雏形。河北省武安县磁山出土的7000多年前的陶豆灯是目前最早发现的实物证据，陶豆灯盛行于商周时期，多陶制，也有青铜制、竹制或木制涂漆的。古灯的燃油主要是动物油，以牛油居多，植物油主要是麻籽油、油菜籽油、棉籽油、桐油等，油灯的灯芯是由火炬演变而来，到宋朝时期除上述油料外，用石油当作照明燃料也已出现。人们在长期燃点油灯时，发现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烟灰，对环境造成污染，就想出了一些能减少烟尘污染的办法，在1983年山西省朔县西汉墓出土的雁鱼灯（见图2-12），距今己2000多年，是我国最早的环保灯具，该灯还可以调整光照方向等功能。

 

明清两代是中国古代灯具发展最辉煌时期，最突出的表现是材料和种类更加丰富多彩。除金属、陶瓷、玉石、木质外，出现了玻璃和珐琅等新材料。古灯种类繁多，特别是花样不断翻新的宫灯兴起，形成了我国古灯的鼎盛时期。而发现古代用于夜间行人照明的路灯，最早发现尚属浙江省仙居县城关镇的石柱路灯，距今已460多年的历史。这一盏明代石柱路灯高3.45米，呈方柱形，柱的顶端为大屋顶状，四面挑詹飞角，玲珑剔透，四周镂空成雕花状，既能造光又能防风，内空宽敞，晚上点亮灯具，缕缕光线射向四方。方形石柱上刻有对联、建造年代和捐建者名字，为清代嘉靖二十六年（公元1547年）所建。这是我国至今发现最早用油燃点的石柱路灯。图2-13为北京故宫内仿制的石柱燃油路灯。 

图2-14是江苏省武进县商会于清光绪三十一年十二月（公元1905年12月）创办的煤油灯和煤气悬挂路灯。至民国元年（公元1912年）市自治公所与电灯公司迭次磋商，改用电灯，灯泡一律采用十六支烛光，然油费每盏每日大洋一分。路灯离地约二丈，间隔距离约100余步。

 

（2）中国第一盏电光源路灯

中国第一盏路灯出现在清光绪五年四月初八（公元1879年5月28日），当时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电气工程师华晓浦（j.D.Bishop）在乍浦路一栋仓库里，以10马力（7.46千瓦）蒸气机为动力，带动自激式直流发电机，点燃碳极弧光灯，全国第一盏电灯问世。

于清光绪二十三年（公元1897年）清政府上海南市马路工程善后局在十六铺老太平码头创建了中国第一盏电光源路灯（图2-15），于次年除夕（公元1898年元月21日）建成，并于当晚试灯。上海县令黄爱棠率官员亲临观看。

 

中国古代户外照明的使用，除了夜市活动，还与节日“张灯结彩”的风俗相关。清人陈徽言在《南越游记》中有这样的辞句，描绘一次节庆的夜晚市景：“自藩署至南门，灯火辉煌，金鼓喧震，男女耳目，势不暇给……”。而岁末及平时的花节更是“灯日相辉，花香袭人”。在各项节日中，当属元宵节与照明关系最为密切。

元宵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元宵赏灯始于东汉明帝时期，明帝提倡佛教，听说佛教有正月十五日僧人观佛舍利，点灯敬佛的做法，就命令这一天夜晚在皇宫和寺庙里点灯敬佛，令士族庶民都挂灯。以后这种佛教礼仪节日逐渐形成民间盛大的节日，该节日经历了由宫廷到民间、由中原到全国的发展过程。

元宵节的节期与节俗活动，是随历史的发展而延长、扩展的。就节期长短而言，汉代才一天，到唐代已为三天，赏灯活动更加兴盛，皇宫里、街道上处处挂灯，还要建立高大的灯轮、灯楼和灯树，唐朝大诗人卢照邻曾在《十五夜观灯》中这样描述元宵节燃灯的盛况“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宋代更重视元宵节，赏灯活动更加热闹，赏灯活动要进行五天，灯的样式也更丰富；明代更是自初八点灯，一直到正月十七的夜里才落灯，要连续赏灯十天，这是中国最长的灯节了。清代赏灯活动虽然只有三天，但是赏灯活动规模很大，盛况空前，除燃灯之外，还放烟花助兴。元宵灯会与春节相接，白昼为市，热闹非凡，夜间燃灯，蔚为壮观。精巧、多彩的灯火，更使其成为春节期间娱乐活动的高潮（图2-16）。

回顾中国火光源时代见诸记载的照明史，多关注灯具本身，且多从考古历史和美术工艺这两个角度出发进行研究。这固然是因为电气照明进入中国之前，古代户外少见利用火光源为城市提供永久性照明，另一方面，与节日观灯，重视灯具自身的装饰性和观赏性的传统习俗有关。这种传统沿袭至今，仍然影响着我国民众对城市景观照明的理解和欣赏情趣。对于城市景观照明的心理预期往往集中于临时性的节日观“灯”，而非常设的平日观“景”，对城市夜间景观氛围往往更偏好于热闹和戏剧化，而非视觉舒适和美学品位。

1896年，中国建成了第一座正规火电厂——上海虹口斐伦路（今九龙路）火电厂，照明电光源才逐渐走入我国。1897年，在上海出现在十六铺太平码头第一盏电光源路灯。1926年，霓虹灯传入我国。到20世纪30年代时，上海滩十里洋场的夜晚已是流光溢彩、光华四射。

但这毕竟是极少数城市才有的景象，从总体上来说，我国的城市照明起步较晚，1989年以前，还是以功能性道路照明为主，建筑照明以室内为主，建筑外立面景观照明处于萌芽阶段，只有特大城市核心地区的标志性建筑才有景观照明，如北京的长安街、上海的外滩和南京路的南京长江大桥等，景观照明方式也以白炽灯光源的轮廓灯勾边为主，平日很少开灯（图2-17、图2-18）。

 

1989年，上海市政府对外滩有计划地实施城市区域性的建筑景观照明工程（图2-19），当时其效果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并产生了很好的经济和社会效益，受到市民和城市管理者的认同和欢迎。现在回顾，可称之为中国现代建筑景观照明发展的一道分水岭。

 

在此之后，1989—1999年可称为中国的景观照明初始阶段，伴随着中国快速城市化而引发的建设热潮，建筑景观照明在中国进入了飞速发展的时期，越来越为世人所关注。尤其是在此期间，为了迎接香港回归、五十年国庆及澳门回归等重大政治庆典，大的省会城市配合市容整治着手组织重点城区的景观照明建设。建筑作为城市景观照明的主要载体，其照明得到充分的重视，使城市的夜晚焕发异彩。这一时期的建筑景观照明着眼点在“亮起来”，手法以泛光照明为主，建筑的表现比萌芽期显得丰满和立体化（图2-20、图2-21）。

 

1999～2003可称为中国景观照明的普及阶段。之后直至2019年，可称为中国景观照明的高速发展阶段，城市的成功经验使城市管理者发现，和土建项目相比，城市景观照明投入不多，却能带来显著的效益。璀璨的景观在美化城市形象的同时，也繁荣了商业和旅游，提升了城市居民的生活质量。一时间，城市夜景照明成为管理者实现城市“现代化”、刺激消费、拉动经济、鼓舞民心的法宝。大城市的城市夜景照明建设在已有基础上，从重点区域向多个次中心发展，而中小城市不论自身载体条件好坏、经济实力强弱，纷纷提出要“城市亮化”，政府进行公共建筑景观照明建设的规模和投资额度日益增大。同时，房地产业、商业的激烈竞争也促使开发商和经营者使用建筑景观照明手段，突出表现自己的项目（图2-22、图2-23）。